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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酒客(小说)_a

发布时间:2020-01-17 00:39:59

这几天,在恩城古家庄的羊肠小路上,经常会出现一位绿衣红裳的女子。这女子因为出门走得急,连胭脂都没有抹,只略略地画了一下眉,就拿着一方白丝绸手绢,带着丫鬟春梅出门了。一路上春梅问她,五娘,我们去哪里?她不答,且将眉头微微地皱了皱,嘴里说着,走,我们快走!

一匹褐色的高头大马,驮着一个风流倜傥的男子,行走在她们来时的道路上。只见男子从马上扬起头,右手抓紧缰绳,双脚在马肚子上用力一蹬,左手扬起马鞭!只听噼啪一声,马如闪电一般往前跑……

果然,男子骑马横在了那两个女子面前,——男子跳下马来,向绿衣红裳的女子喊道:“金莲,你做我的五夫人有些时日了,怎么那小性子还改不了呢?”

守着春梅和穿梭的路人,金莲没有哭出声。她眼中含泪,晶莹闪烁,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蓝天,将悲伤的视线投在路边一棵柳树上,——她踉踉跄跄地走到那棵树下,扶住树干,再也憋不住了,泪水纷纷而落……

有路人停下看热闹,指着这个绿衣红裳的女子议论:

“这不是前几天去酒坊家要酒喝的女子吗?”

“哎,这女子要酒喝是假,看酒坊家一双女儿是真!”

“为什么要看人家女儿?”

“你难道不知道吗?她男人早就看上酒坊家女儿了,要抢掠为妾,这女子来要酒喝是假,看着自己男人是真!”

……

人们的嬉笑,让金莲的眼泪更多。但有什么办法呢?想当日还不是为了眼前的这个男人,她谋杀了自己的亲夫,获得自由的天,她就让他娶她,但他总是让她等待,等待的间隙,他都娶了孟三姐,却不来她身边一次,害得她只能面对寺庙里的佛像偷偷洒泪……且不说那些伤心事!等她真过了门,眼见着他身边一大堆的红粉女人,自己虽年轻靓丽,但是不是他心爱呢?每次梦醒,都是他将自己抛弃!这不,又看上了恩州城内古家庄古酒坊里的一对双胞胎姐妹,非要梳笼到家里去!这像什么话啊,人家姑娘还不到 的年龄,今年才14岁!简直是作孽!我绝不能让他得逞!

“金莲,回去吧!相信我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!轿子在后面呢,都给你准备好了!”那男子说。

金莲用手帕擦干眼泪,抬起那双美丽的丹凤眼,“不用你管!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!”

“金莲,你怎么这么倔呢!以前我怎么没有看出来!”显然,男子也急了,他在她身边焦急地踱来踱去……

路人听出来了,这是两口子在吵架!喜欢看热闹的人,将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,纷纷品评着女人的美丽和男子的风流。

不一会儿,后面的轿子来了,但金莲丝毫不为男人所劝,依然步行走在古家庄的羊肠小路上,风,微微地吹着她的云鬓,她将一双大眼微眯着看前面的道路,阳光有些强,她伸出细嫩的小手,打着眼罩,往前走。

男子摇了摇头,无奈地笑了。真拿女人没有办法!金莲啊金莲,你真是拿着我的宠爱当要挟了!

跟随的队伍,在前往古酒坊的道路上,迤逦散开。男人们争相睹看潘金莲的美貌,构成她美貌的可能不仅仅是那张脸,不仅仅是那无人可比的风骚,还有她狠辣的历史和追求幸福的勇敢,以及操控整个西门府的聪明;而女人们踮着脚,抬着眼,看得却是那男子,那男子肤白瘦长,一袭白色长衫,柔眉星目,平生万种风情堆于眼角,两颊含笑,柔情化作三春之花次第开放!人们说,这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,但这么一对璧人,为什么还要怄气呢?

男子唉声叹气了一阵,接着又嬉皮笑脸地凑到女人面前:“金莲,你莫要怪我!唉,现在和你说也不晚,我的想法是,先将古家那两个女儿买到咱家,先养着,你放心,没有你的恩准,我绝不会和她们同房!”

“呸!”金莲气愤地将一口唾沫吐到地上,“大官人,你不要给我说这些现成的好话!你是什么人,难道我不知道吗?我想告诉你的是,人家姑娘不愿意!你这样明着去抢,小心吃上官司!”

说到官司,她的心里先就咯噔一声,——她想起了前夫,那个矮小的老实男人,他给过她温暖。她是一个不幸的女子,九岁就被自己的母亲卖到王招宣府,长到十五岁,王招宣死后,又将她卖到张大户家,长到十八岁,她出落得脸若桃花,眉如弯月,却被六十岁的张大户强行奸污,……后来,不得不将她指给“三寸丁谷树皮”般的武大郎,就在她绝望之际,英俊魁梧的武二郎闯进她的生活,她本以为她会与武二有些故事,但无奈武二不解风情,反倒遭遇辱没!万般无奈之际,她才搭乘上西门庆这艘破船,谋杀了自己的亲夫,但真正登上这艘破船之后,她才深刻地感觉到船上醋海风云,岂是她这样的女子所能立存呀?

“哼哼,”那男子握起拳头,一拳打在马背上,怒着两只星眼说,“不要逼我说狠话!——告诉你,傻女子,你说这样的话,会不得好死!”

金莲再次滴下泪来。她早就知道自己会不得好死,不用他这样一再地告诫!自从她杀死亲夫之后,她就没有睡过囫囵觉,而这恼人的爱情,又将她仅存的那一点精魄吸走了,怎叫人不伤心啊!与她一起垂泪的还有春梅。女人的心,总是过于敏感,而敏感的心,也喜欢扎堆抱团取暖。金莲将春梅的手握紧,两人相携着往前走,并不去看那牵马人。

但奇怪的是,三人还没有到达古家酒坊,路的前方就出现了一群穿着官服的人!男子也将眉峰蹙了,微眯着眼睛向前看,等看清了那群人确实穿着红色的官服时,禁不住呀地一声,喊出来:“坏了,这次坏大事了!都是你这个叫潘金莲的女人,坏了我的大事!他们一来,我如何能见到古家的两位 ?你呀你呀,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

这句,他似对自己说,也似对金莲说。但金莲听了,禁不住喜上眉梢,且笑出了声。

有一个穿着枣红官服的人,站在官员队伍的前面。此人姓莫,平时为县太爷写点文书什么的,属于捉笔杆子的文化人,——这文化人一出面,里面必有蹊跷!隔着老远,莫大人冲西门庆双手抱拳,并高声喊道:“西门大官人,终于等到你了!”

“莫大人怎么在此?莫不是大人搬到了这里写文书?”西门庆说。

“不瞒大人,兄弟早就在这里等候了!有一事,兄弟必须向你请教,才能向县太爷禀报!”

“何事!且快快说来,我西门庆不喜欢拖拖沓沓的人啦!”

莫大人凑在西门庆的耳边,这件事是这样这样的,西门庆时而蹙眉,时而大笑,时而凝思,时而拍掌,他竟然在莫大人的胳膊上捏了一把,大笑着说:“亏你想得出啊!这么聪明的兄弟,当哥的我,哪有不喜欢的?”

莫大人低着头,袖着手,满脸陪笑着跟随西门庆往前走,那些穿红衣裳的官员队伍,也跟随着调转方向,一起跟在他们身后,朝古酒坊里走。

此时,早有一个童仆抄近路,奔到古酒坊的门前,冲着门里嘶声力竭地喊:“西门大官人与县衙莫大人来访了!”

漆着红漆的笨重木门打开,从门里走出一位白胡子的老人。老人着一身灰布衫褂,慈眉善目,脸膛红润,骨格清奇,有仙风道骨之风。老者问:“你说谁来了?”

童仆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,并加上了五夫人潘金莲。

老人一听有女客,方想起前几日的事情。他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,自言自语道:“这帮酒客不同寻常啊,将他们侍奉好了,我的两个就不用去西门府里受罪了!”

说着,他高声将贝儿和春儿从闺房中喊出,并命令她们以快的速度梳洗打扮,迎接将要到来的尊贵的酒客!

两个女儿如同燕子出巢般飞出自己的闺房,两人爬在老人的肩头,其中贝儿说:“爹爹,你猜刚才我与妹妹在房中做什么啦?”

“你们这两个鬼丫头能做什么?”

“我们在玩捉猫猫!嘿,那帮人来了,我们就与他们玩捉迷藏!”

贝儿说着,就又与春儿追赶起来。

“捉猫猫?”老人思讨着,“原始的办法,可能就是聪明的办法吧?”

没用老人催促,两个姐妹就快速地梳妆打扮起来。贝儿与春儿虽是双胞姐妹,但两人的性情截然相反,贝儿活泼,春儿内向,两人相处起来,正好互补,又加之两人清秀可人,聪明伶俐,琴棋书画无所不通,还不到及笄的年龄,上门提亲的就数不胜数!这不,西门大官人也上门了,真让人无奈!但是别人能够得罪,唯有西门大官人不敢得罪!但推辞又怎么推辞呢?这可犯了难!

贝儿和春儿看出了父亲的忧虑,两人一起将红苹果一样的脸蛋,贴在老人的脸上,说:“爹爹,休要烦恼,看我们怎么与潘五娘联手,让西门大官人收心!”

老人眼里的忧虑,仍然挥之不去。但外面的脚步进了,刚一愣神,——西门庆引着一干人就来到了门前!

老人赶紧让家里的仆人去后院将窖藏百年的“状元红”酒缸抬到前院。褐色的大酒缸,直径将近两米,八个壮劳力勒紧粗绳,上肩方能抬动。老人上前掀开酒缸的红色塑封纸,引着西门庆以及莫大人上前:“大人请看,这就是我为诸位准备的百年窖藏珍品——‘状元红’,等会儿上了酒席,让我的两个小女,亲自为贵客斟满酒杯,还希望到时候各位满引杯中酒,当不负我以及小女的一片盛情!”

西门庆与莫大人的兴致更加高涨起来,尤其西门庆,恨不得现在就开席,让两个神仙一样的姐妹,陪伴自己喝酒玩乐!

不一会儿,宴席开始了。里屋的雅座上,女人们坐一排,包括古家两姐妹贝儿和春儿、潘金莲、丫鬟春梅;男人坐一排,包括西门庆、莫大人、古老爷;其余的那些官员和村众,则在院子里摆开酒席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。

古老爷手拿酒壶,正要往贵客的酒杯里添酒,此时贝儿向春儿使了一个眼色,两人一同站起,脆声说道:“远来的贵客,如果我们就这样喝酒,酒席上连点幽默都没有,那多没有意思?!都说入乡随俗,不知远来的官人是否知道我们古家庄的饮酒风俗?”

“哦”,西门庆惊讶起来,但心里却更加喜欢,看这两位玉人,一同启开樱唇,秋波流溢,婷婷玉立,有一种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的美丽,“什么入乡随俗?你们倒是说说古家庄的饮酒风俗!”

贝儿朝西门庆觑了一眼,脸上含笑,“我们古家庄人饮酒时喜欢填词对诗,——也叫‘捉猫猫’,我们出上一句,你对下一句,如果你对得出来,那酒我们就喝,且以后也听你的,但假如你对不上来,那就不好意思了,你得听我们处置!这游戏不看僧面也不看佛面,更不看社会地位,看得是——你的聪明脑瓜!”

“‘捉猫猫’?”在座的人,禁不住都俩眼瞪直,还真次听说。

但看两个姐妹好像早有准备,她们将一面红皮小鼓放到桌子上,朝列位拱拱手说:“就以我们击鼓为算!”

“好,我同意!”西门庆首先站起来,击掌叫好。这游戏是他风月场中从没有见过的新玩意儿,对他充满了十二分的吸引力,“如果我有对不上来的,就有我的五夫人给诸位弹琵琶助兴!”

金莲一听,不乐意了,撅起了嘴巴:“这么多人在场,你是你,我是我,你想这是在家里的宴席呢?!告诉你,这是在古家庄!休要让我替你!”

金莲的话,将大家逗乐了,西门庆抿着嘴儿低下头,她的话,让他有些不受用,但他自来怕老婆,守着外人在场,他从不伤她,女人嘛,是娶来让人爱的,不是让人伤的。

贝儿右手击鼓,击了三下停,只听她朗声说道:

“农家耕作苦,雨旸每关念。”

春儿接道:“种黍踏曲蘖,终岁勤收敛。”

金莲接道:“社瓮虽草草,酒味亦醇酽。”

贝儿伸手一指西门庆:“下一句你接!”

西门庆满面红涨地站起来,搓着手道:“妹妹你就饶了我吧!你应该知道,我出了会喝酒听曲儿,别的不会!”

“少胡说!”贝儿娥眉吊起,杏眼圆睁,“规则我已说过,要不你现在就申请退席!”

软莫过女人心,到底是金莲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,并用手做了一个手势。

“长歌南陌头,百年应不厌。”他湿嚅道。

西门庆一坐下,人们就哄得一声大笑起来,——这让他突然摸不着头脑!莫大人紧紧地握着他的手,但金莲却勾了头,满脸含羞,不敢再说话。

“大官人,你怎么忘了呢,还记得那次六嫂子刚刚过门,你摆酒席庆祝,在酒桌上,你对五嫂子说的情话就是这两句——‘长歌南陌头,百年应不厌’!你怎么忘了呢!”莫大人说。

贝儿坐下,香汗淋漓,春儿接过那面小红鼓,朝空中一扬,说:“大家看着,鼓正人则正,下面我出上句,大家对下句,谁要对不出来,谁就离席!”

贝儿说:“慕景斜芳殿,年华丽绮宫。”

莫大人对:“寒钩去冬雪,暖带入春风。”

“好个‘暖带如春风’啊,说你是个酸文人吧,莫大人你还不承认!你看看这句,仅就这句,酸不酸?”西门庆用手指敲着案几,嘲笑着说。

莫大人嘴角一咧,也笑了。他不恼,不恼是因为他早就答应了帮助潘金莲,而如今在关键的节骨眼儿上,他又怎么能不按照原先的计划,将浪子西门庆往他设计好的套儿里带呢?莫大人偷眼瞟了潘金莲一眼,她也正往自己这边瞧,她接住他的目光,但不知怎么却猛地低下了头。他的心一沉,想:难道我的心事暴露了?自己是有些喜欢潘金莲,但她深居西门府,又岂是自己这等三流文人踏入的地方?自己也就是在西门庆娶她的时候,在宴席上见过,再后来又在迎娶李瓶儿的宴席上见过,其实,见,倒不如不见,每一次她丹凤眼的秋波投向他,他总会有一种爱情来临时的颤栗!有人说她是一个坏女子,但他从不这样理解她,因为自她透亮的瞳仁儿,他总能看到她的忧郁,看到她自忧郁之底而发出来的明媚的笑!他爱她,就是因为她的不同,她如玫瑰一般的烈焰之情!由此他丢了自己,特别是当她求他让他帮忙之时,他更是觉得自己义不容辞!

共 8276 字 2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小说以潘金莲与西门庆的故事为线索,展开了新的演绎,背景是古酒坊,酒客包括追踪金莲而至的西门庆、莫大人、古老爷,女人们包括古家两姐妹贝儿和春儿、潘金莲、丫鬟春梅,来此酒客的目的各异,西门庆醉酒之意在于贝儿和春儿,莫大人是为了暗恋的情人潘金莲,古家两姐妹贝儿和春儿与潘五娘联手,目的是让西门大官人收心!小说的结局为皆大欢喜,西门庆重拾旧爱,古家两姐妹各自找婆家,成就了一段酿酒业的佳话。小说酒客形象的塑造,体现了那时代的特点,反映了那个时代的背景,将那个时代的环境、世态炎凉的社会现实表现出来。小说作者写过多部长篇小说,文字功底娴熟,摹写人情世态,构思布局,细节描写、人物语言均有独到之处。推荐欣赏。【编辑 钟声】

1 楼 文友: 2014-02-02 16: :50 谢谢赐稿!值此新春佳节,钟声送去春的祝福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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